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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金丹降世
林轩的意识,是从一场足以将元神都彻底碾成齑粉的剧痛中,被硬生生撕扯回来的。
那感觉,好似有一柄无形的混沌巨锤,裹挟着撕裂空间的狂暴力量,狠狠砸在了他的神魂本源之上。破碎,然后重组,周而复始。他仿佛被卷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巨大漩涡,身体与灵魂都在承受着超脱轮回之苦的极致折磨,每一缕神识都在哀嚎,每一寸经脉都在痉挛。
按理说,此刻的他,应该早已魂归幽冥,在忘川河畔排队喝汤才对。
作为逍遥宗万年不遇的修真奇才,三百载结丹的妖孽,林轩对自己冲击元婴失败的下场心知肚明——轻则修为尽废,重则道消神散。以他当时强行破境引发的天地异象来看,能够侥幸保住一丝真灵不灭,都算是祖坟上冒了万丈青烟。
可当他拼尽全力,终于撑开沉重如山的眼皮时,整个人都懵了。
眼前的景象,让他那颗见惯了仙家福地、上古战场的道心,都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他并非躺在宗门试炼的废墟之中,更不是身处阴森肃杀的九幽地府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他从未在任何宗门典籍中见过的,光怪陆离、喧嚣至极的陌生世界。
首先是光。
无数道五颜六色的光芒,如同最低劣驳杂的幻术,疯狂地冲击着他的眼眸。这些光芒没有半分灵气可言,却带着一种蛮横的、不讲道理的穿透力,在他的视网膜上拉出长长的、扭曲的残影,晃得他脑仁阵阵发疼。它们闪烁、跳跃、追逐,将黑夜染成一片混沌的白昼,却又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。
然后是声。
震耳欲聋的轰鸣与嘈杂的人声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种诡异的“声光之煞”。那轰鸣声,像是无数钢铁巨兽在咆哮,尖锐的嘶鸣足以撕裂耳膜;那人声,则充满了焦躁、欲望与浮华,成千上万种情绪交织在一起,比最混乱的坊市还要嘈杂百倍。这声音仿佛无孔不入的魔音,要将他的神魂彻底搅碎。
最后,是足以让他窒息的味道。
那是一种混杂着凡俗尘埃、食物油腻与钢铁腥气的古怪气息,其中更夹杂着一种让修真者神魂滞涩的“浊气”——那是燃烧不充分的劣质“燃料”产生的废气,是无数凡人欲望与工业气息的集合体。
这股浊气,对于习惯了吐纳天地灵气的修真者而言,不啻于最猛烈的毒药。林轩这位前金丹大修士,竟被这股浊气呛得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,喉咙里火辣辣的疼,仿佛吞下了一把烧红的沙子。
“好家伙,”林轩心里疯狂吐槽,“这地方的声光毒煞和污秽浊气,比我们逍遥宗用来惩戒叛徒的‘万魔窟’还带劲。”
他强忍着神魂与肉体传来的双重不适,迅速收敛心神,飞速内视己身。
丹田里那颗原本光芒万丈、牛逼轰轰的金丹,现在跟个被盘了八百年的核桃似的,布满了细密的裂纹,黯淡无光,眼看就要彻底报废。一身通天修为更是被削得只剩下炼气初阶,勉强够资格给宗门的外门弟子提鞋。
神识的境况更是惨不忍睹。原本足以覆盖方圆百里,连一只蚂蚁打架都逃不过他感知的强大神识,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天地大脚死死踩住,连探出身体三尺都成了奢望。
但……自己终究是活下来了。
而且,身体的根基并未被完全摧毁。
林轩的脑子转得飞快,无数念头在电光火石间闪过,瞬间就将前因后果捋了个七七八八。
“冲击元婴的确是失败了,但结果……却并非道消神散,而是被那座意外激活的传送阵送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。”
他回忆起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幕:自己抓住宗门核心试炼中难得的灵气潮汐,强行冲击元婴瓶颈,引发的巨大能量波动,似乎“不小心”触动了试炼之地深处一座古老而沉寂的宗门大阵。那冲天而起的光芒,便是空间撕裂的征兆。
想到这里,他立刻把“失败”这件事甩到了脑后。对于他这种心高气傲的天骄而言,失败只是暂时的麻烦,远谈不上绝境。
“既然那座破阵能将我送来,或许就有办法回去。”他心中冷静地盘算,“当务之急,是先适应这个浊气冲天的鬼地方,然后积蓄力量,寻找回归的契机。”
念及此,林轩缓缓站起身,面无表情地打量着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。
他的眼神,从最初的迷茫,迅速转为一片深邃与平静。那双倒映着流光溢彩霓虹的眼眸里,不起一丝波澜,仿佛世间万物,皆是浮云。
林轩看到,满大街都是穿着奇装异服的凡人,手里拿着个会发光的铁片子,一个个跟丢了魂似的低头戳弄;宽阔的马路上,一堆堆不用灵石驱动的钢铁法器跑得飞快,屁股后头还冒着滚滚黑烟。
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一旁摩天大楼的巨型光幕,画面上,一个穿着清凉、露着肚脐的女子正对着他搔首弄姿,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,似乎在叫卖着什么。
林轩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“嗯……此地凡人举止癫狂,莫非是中了某种集体性的迷心咒?”他先是本能地猜测。
“不对,阵法无痕,不似人为...难道是某个上古大能开辟的幻象秘境,用以考验弟子道心?”
“可为何此地灵气如此稀薄,凡人却能造出堪比法器的‘铁盒子’?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?”一连串的疑问,让他那颗天骄之心,第一次对一个地方产生了强烈的好奇与不解。
抛开杂念,林轩决定先找一处稍微“干净”点的地方。他微阖双目,强行催动那缕被此界法则死死压制的神识,与无处不在的禁锢之力进行着艰难的对抗,而后艰难地沉入脚下的大地。
对于一名曾经能够“一念扫百里”的金丹大修士而言,如今神识离体三尺都如此费力,无疑是一种巨大的煎熬。
然而,他的心境却只有冷冽的战意。“虽然只剩炼气期,但金丹道基仍在。恢复修为也不是不可能。”
神识如水银泻地,无声无息地渗透了厚重的地砖与混凝土层。他“看”到了地下那更为广阔、更为复杂的钢铁结构,也感知到了此界迥异的“地脉”——那是由无数粗大的线缆和管道构成的,奔涌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狂暴能量。“这么笔直错落的'龙脉',能量又如此狂暴,难道是人造的?看来此界凡人并不是一无是处”
更重要的是,他感知到,在那人造龙脉的深处,有一处巨大空间虽然同样灵气稀薄,但那股让他神魂滞涩的“浊气”,其流动速度远比地表要平缓、沉寂得多。
对于一个习惯了吐纳天地灵气的修士而言,地表那喧嚣的街道如同沸腾的毒气沼泽,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吞食沙砾。而这地下空间,虽然算不上什么洞天福地,却好歹是一个可以暂时“闭气”的避风港。
就是那了,这个地下空间,成了他当下最好的,也是唯一的选择。
打定主意,林轩不再迟疑。
他无视周围凡人投来的,那种看待疯子或行为艺术家的怪异目光,迈开了脚步,身形一晃,在人群中拉出一道残影,瞬间就钻进了一个通往地下的斜坡。
入口处,幽蓝的光晕勾勒出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字符——“P”。